楼台会
梁山伯: 那一日送你下山来, 你长亭上与我做大媒, 令妹的终身许山伯, 愚兄是特地到此访九妹。
祝英台: 你道九妹是哪一个? 就是小妹祝英台。
梁山伯: 梁山伯与祝九妹, 美满的姻缘配拢来。
祝英台: 见他欢笑我心碎, 他怎知爹爹将我另许配。
梁山伯: 我与你天从人愿结良缘, 你为何脸上添愁眉?
祝英台: 小别重逢喜满怀, 梁兄你不用起疑猜。
梁山伯: 愚兄要讨一个喜讯把家还, 大红花轿早来抬。
祝英台: 他是哪里会明白, 说出来惟恐梁兄要急坏。 梁兄、梁兄啊! 一阵阵伤心口难开。
梁山伯: 你有什么疑难事, 应该与兄说明白。 你我之间情如海, 你还有什么口难开? 英台,你,你,你好...... 你在长亭亲口配, 终身许与我梁山伯, 杭城师母为大媒, 聘物就是玉扇坠, 玉蝴蝶,玉扇坠, 是你叫我好好留着配成对, 如今蝴蝶成对了, 你为何又配马家去贪富贵?
祝英台: 你难道小妹心意尚不知, 我岂肯嫁与马家贪富贵!
梁山伯: 马家豪富你不爱, 就该快快把亲事退。
祝英台: 爹爹不顾父女情, 他怎肯把那马家婚事退?
梁山伯: 你爹爹马家亲事不肯退, 我梁家花轿先来抬。 杭城请来老师母, 祝家厅上坐起来。 还是嫁给马文才, 还是嫁我梁山伯? 家中只有你一英台, 看你父亲怎安排?
祝英台: 你我有聘又有媒, 梁兄花轿抬得对。 那马家定要上书当官告, 惟恐梁兄要吃亏。
梁山伯: 马家要告我先告, 回家去三张状纸进衙内。
祝英台: 你三张状纸进衙内, 我问你头张状纸要告谁?
梁山伯: 先告你父祝员外, 他欺贫爱富图赖婚姻犯大罪。
祝英台: 我爹爹欺贫爱富图赖婚姻犯大罪, 你二张状纸又告谁?
梁山伯: 我就告那仗势欺人的马文才, 他拆散姻缘该有罪!
祝英台: 那马家拆散姻缘该有罪, 你三张状纸还告谁?
梁山伯: 若问我第三张, 我就告你, 言而无信祝英台!
祝英台: 梁兄休要怒满怀, 小妹寸心已粉碎。 你要知堂堂衙门八字开, 官官相护你总明白。 那马家有财又有势, 你梁家无势又无财。 倘若一旦进衙门, 于事无补反遭害。 梁兄啊,梁家只有你单丁子, 高堂老母指望谁? 你年少英才前程远, 莫为我万般心意都化成灰。 梁兄啊!我劝你另娶千金成良缘。
梁山伯:哪怕是九天仙女我不爱!
祝英台: 梁兄远道杭城来, 访我英台到寒舍, 我这里略备水酒敬梁兄!
梁山伯:想不到,我特来叨扰你酒一杯。
祝英台: 记得那年乔装扮, 与你草桥同结拜。 同窗共读三长载, 多谢梁兄常教诲。 梁兄你忠诚又热肠, 使小妹相敬更相爱。 因此上拜托师母为大媒, 临别又亲口许九妹。 我总道有情人终能成眷属, 谁料回家就出意外。 恨只恨爹爹允了马家媒, 我与梁兄难成对; 爹爹受过马家聘, 我与梁兄难成婚; 爹爹饮过马家酒, 我与梁兄难白首。 骨肉相逼受熬煎, 千斤枷锁打不开。 我誓死不到马家去, 小妹心意你总明白。 我望断祝家门前路, 遥对钱塘心已碎。 千盼万盼盼兄来, 盼得兄来口难开。 英台虽是笼中鸟, 此心常在你梁山伯。
梁山伯: 英台讲出心头话, 好比那万把钢刀刺心怀。 想从前, 钱塘道上初相会, 在草桥双双同结拜。 三年同窗情如海, 朝朝暮暮常挂怀。 十八里相送送她归, 她是一片深情对山伯。 她叫我牡丹花好赶紧采; 她叫我牛郎织女把鹊桥会; 她叫我土地堂成双对; 她叫我观音堂堂来拜。 一路上比喻我不理会, 只因为我不识贤弟是贤妹。 才晓得你是乔装扮, 我是满心欢喜访九妹。 我为你一路赶奔汗如雨, 我恨不得插翅飞到你祝家来。 想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父做主将你配。 你为我百般煎熬受折磨, 贤妹的苦衷我、我明白。 我千不恨万不恨, 只恨那父母之命难更改; 我千不恨万不恨, 只恨那马家势大亲难退。 到如今, 美满的良缘成画饼, 活拆鸳鸯两分开。
梁山伯: 霎时口内吐鲜红, 不由山伯顿然呆, 莫使英台心头碎。 我头昏眼花难支持。 贤妹!辞别贤妹把家回。
祝英台: 妹送梁兄下楼来, 你来时欢喜去时悲。 英台无言可安慰, 望梁兄千万珍重莫伤悲。
梁山伯: 今日你我两分开, 不比那十八里相送下山来。 只恐怕别时容易见时难, 今生恐难再相会。
祝英台: 梁兄休说断头话, 小妹是海枯石烂情不改。 梁兄! 我与你生前不能夫妻配, 死也要与兄同坟台! 苍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