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下半年起，玉兰剧团转到卡尔登戏院演出，先后推出《鸳鸯剑》、《粉墨生涯》、《信陵公子》、《玉面狼》与《明天更美丽》等剧目，卖座极盛，其中《信陵公子》一剧持续演出达138天，创下越剧剧目连续上演日最久的纪录。《西厢记》票板一放，电台订票一下子就把三个月的票全订满了。
    1952年秋，王文娟和玉兰剧团的姐妹决然放弃了在上海的一切利益，集体北上，改建为总政文工团越剧队。她们通过学习、行军、慰问部队的锻炼，精

神面貌迥然不同。1953年4月，她们正在东北鸭绿江的安东一带慰问演出，与朝鲜仅仅一江之隔。大家激于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热情，纷纷要求参加抗美援朝。
    王文娟在回忆这段经历时说：“一跨过鸭绿江，景况完全不同，到处充满了战争气氛。辽阔的田野，起伏的山峦，除了皑皑的白雪，就是黑黝黝的炸弹坑。我们来演出的消息越传越远，等到开演时，前来看戏的战士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经过远程跋涉，戏开演后还在一批批地涌来。我们为了满足亲人看戏的要求，往往演了几场又从头开始。一台原来不过三小时的戏常常几经从头，演到五、六个小时。有一次戏演到一半，突然断了电，台上台下一片漆黑，我们正在台上焦急，不知是哪位机灵的战士，打开手电筒带头往台上照来，好多战士也跟着这样做，一刹时，成百成千的手电光都集中到台上，使演出得以继续下去。”望着一张张出生入死、被硝烟和尘土熏黑的面孔，姐妹们都动情了，流泪了。
    战场上的艰辛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剧团带去了名剧《梁祝》和《西厢》，王文娟在这两出戏中饰演祝英台和崔莺莺，虽然当时环境艰苦，演出条件差，王文娟的戏重，但她从不畏难退却，日以继夜地在战壕里、阵地上、病房里演出，一演就是八个月。有天晚上演出，她们脸上的油彩一上妆就冰起来了，一开口，呼出的气也快冻成了冰，王文娟一声“梁兄”竟冻得嘴巴也合不住了。经过炮火的考验，她锻炼得更加坚强。1954年初，王文娟在荣立二等功并获得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三级国旗勋章后，随团回国，随后进入华东戏曲研究院越剧实验剧团二团，后为上海越剧院二团。
    1954年，她们从朝鲜名剧移植的《春香传》上演，王文娟饰演的春香，外表淳朴娴静，心地真诚深邃，对爱情坚贞执着，即便酷刑威迫，仍毫无惧色，圣洁忠贞，令人崇敬。该剧在第一届华东戏曲会演大会上获奖，徐玉兰、王文娟同获一等演员奖。
　

    进入上海越剧院后，王文娟陆续演出了《追鱼》中的鲤鱼精、《则天皇帝》中的武则天、《关汉卿》中的朱帘秀、《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杨八姐盗刀》中的杨八姐、《女飞行员》中的林雪征等角色，都以演技精湛、个性突出、形象鲜明，在观众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被行内名家赞为善于塑造人物的性格演员。
    在越剧影片《追鱼》中，王文娟一饰两角，既扮演了娇生惯养、装腔作势的相国小姐金牡丹，又扮演了热情大胆、敢作敢为的鲤鱼精，两者形似神异，

泾渭分明。例如在花园赏花解闷一场，王文娟以颟顸惊惶、色厉内荏的举止神态，表现真牡丹的势利刁钻，显得她名虽真而情却假。而鲤鱼精为了能和张珍生死与共，甘愿忍受拔去三片鱼鳞的极度痛苦。王文娟在这里适当地运用了“乌龙绞柱”、“鹞子翻身”等一系列武旦动作，表现了鲤鱼精对爱情坚贞不渝的高尚情操，展现人物的勇敢坚毅与执着顽强，名虽假而情却真。
    越剧《红楼梦》是王文娟杰出的代表作之一，国内外亿万观众，都深深地热爱她所扮演的林黛玉，盛赞她纤细入微、惟妙惟肖的表演。王文娟扮演的林黛玉，外形秀美清雅，性格高傲深邃，富有洋溢的才华和美好的理想。王文娟的最可贵之处，在于紧紧把握住人物性格中的叛逆性，能妥善调度自己的一切艺术手段，既生动又深刻地表现了人物在无形而又严酷的封建礼教的层层迫害下，始终毫不屈服，直到郁闷、愤激而死，体现出林黛玉“质本洁来还洁去”，成为在夜空里划破黑暗的一星火花。1955年，徐进就打算将《红楼梦》改编成越剧。曾有人说徐进异想天开，自不量力，长达一百多万字，内容如此丰富的一部古典名著，要把它编成三小时的戏，谈何容易。即使剧本改好了，又有谁来演？这时王文娟挺身而出：“我来演，演不好，头砍下来！”听起来这似乎是句戏言，但掷地有声的话语正反映了她的决心与魄力。
    在新编历史剧《则天皇帝》中，王文娟饰演武则天。她说：“作为一个上承贞观、下启开元两朝盛世的女皇，武则天治国才干不凡，政治风度高逸，不同于我过去扮演的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经过一段时期的思索，查阅了史书和民间传说，又在现实生活中观察人物，对如何表现武则天才稍有把握。”确实，王文娟塑造的武则天，从思想、风貌到性格发展过程，都表现得极有分寸，气度非凡。
　

    在“文革”岁月中，王文娟和其他越剧艺术家一样，被打入“牛棚”，受尽折磨，1969年才获得“解放”。此后又去干校劳动，被迫离开了舞台。在中共“九大”前，一次偶然的机会，王文娟得知自己有可能饰演《四封信》中的妈妈，她兴奋得彻夜难眠，并与家人一起商讨人物，设计动作。谁知没等彩排，戏就被勒令停演，“四人帮”在上海的代 言人说：王文娟上台会使人想起《追鱼》。”还说：“名旦上台是一种

复辟。”王文娟满腔希望顿成泡影，直到1976年粉碎“四人帮”后，才得上台演出。
　　重登舞台后，王文娟饰演的第一个角色是《布浪万里》中的支部书记。演出那天，她一上场，唱、做、念生疏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戏虽唱下来了，观众们却议论纷纷，王文娟怎么不会做戏了。王文娟下定决心要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天天去剧团练功，在家里吊嗓、舞剑，每排一个戏，研究唱腔，设计动作，几近废寝忘食。她说："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王文娟再度焕发了艺术青春，80年代初，她相继演出了《孟丽君》、《西园记》、《慧梅》等剧，受到广大越剧观众的赞扬。王文娟饰演的孟丽君，在序幕和最后“金殿会审”中，她扮演贞静娴淑、才华横溢的女性，柔情似水，意志如刚，聪敏机智，气节感人。中间几场则女扮男装，自得中状元到官居宰相，身分越来越显要，处事愈来愈老练；王文娟演得既潇洒倜傥、儒雅飘逸，又威严耿介、公正廉明。在“天香馆”一场戏里，面对皇帝的试探、诱惑、威逼，王文娟以迂缓的举止、迟疑的话语应对，但神态谦恭沉静，毫不惊慌失措，把人物外弛而内张的心情表现得自然妥贴。但当皇后出场干扰，反被皇帝无理驱走时，王文娟所表现的人物，面对紧急情势，不由得显出几分忧虑焦急；及至家人来报“相府失火”时，又故作惊惶向皇帝告辞，而神态却从容自若地下场，这又显得人物外张而内弛。凡此种种，说明王文娟在处理角色时认真细致，别具一格，与她演《沉香扇》“书房会”里的蔡兰英，对徐文秀戏谑有加、谐趣横生的言谈举止，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古装喜剧《西园记》中，王文娟把玉贞特有的深情典雅表现得凝炼蕴籍，她不追求肤浅的喜剧效果，而着力于真实真挚地传达人物特定感情。第四场中，王文娟通过眼神的渲染、优美的造型，把戏处理得情景交融，这里她不但紧紧抓住了王玉贞外表文静矜持，内心情深如火的性格特征，而且娴熟地掌握了情由心出，眼为心扉的艺术规律。所以，她的表演，内心活动十分丰富，能把戏做足而不过。
　

    1986年上海越剧界的大事之一，是徐玉兰和王文娟组建了“红楼剧团”。她们在艺术上有自己的追求，一直有个愿望，想组建一个有自主权的剧团，这个愿望终于在改革的浪潮中实现了。王文娟此时已届花甲之年，功成名遂，按理可以偃旗息鼓，退居二线，坐享清福。但为了探索在新时代、新形势下越剧改革的道路，她与徐玉兰等一起，冲破重重阻力，成立了“红楼”剧团。
  “红楼”的前身是上海越剧院二团，徐玉兰和王文娟是这个团的负责人。在

旧体制下，日子倒也没什么不好过，有一些戏演，也有工资拿，不过戏演得不算多，尤其是新戏上演少，每次排戏，总有一半人分派不到任务。年月久了，不少人也就习惯了。改革之风吹到文化界以后，徐玉兰和王文娟便想改变现状。经过反复讨论，她们最后拟出一个上上下下都能够接受的方案：红楼团由市文化局确定为剧团体制改革的试点单位，在经济、人事、演出三方面基本上独立，但不脱离上海越剧院的建制。在经济上越剧院不再发给包干经费，基本上自负盈亏；市文化局鼓励剧团出人出戏，按照剧团创作、演出情况，给予政策性补贴。文化局、越剧院与剧团三方8月9日正式签字定局。
    王文娟在红楼剧团成立大会上坚决表示：“只要需要，我们就是打起背包，住在后台，也心甘情愿。”剧团组建后举行了一次颇有影响的《徐王流派演唱会》，原定演出十二场，戏票在几天中被争购一空，不得不加演两场。剧团吸收了一些有前途的新人到上海舞台上来崭露头角，此后，她们又大胆排演了农村题材的现代戏《瓜园曲》，为了开拓题材，又编演了《神王恋》等戏。
    王文娟说："红楼团组建后，我们曾赴海南，奔江苏，回浙江，下乡村，就是为了探索越剧进一步改革方向。目前越剧也和其他剧种一样面临着不少问题。要使这一艺术兴盛，就要跟上时代的节奏，不但演技要提高，剧目要更新，音乐、舞美、灯光都要创新。演员对人民要有奉献精神，不然越剧就要衰落。
               

    王文娟80年代初演出的舞台剧《孟丽君》成了又一出经典之作，十多年来久演不衰。此剧属于轻喜剧风格，改编自丁西林的同名话剧，对清代女作家陈端生的长篇弹词《再生缘》中的人物进行了全面重估，可看性很强，剧情环环相扣，引人入胜，但与原著的差异较大。王文娟演这部戏时，一遍又一遍地读陈端生原著，被原著中更惊心动魄的情节走向、更深刻细致的人物性格深深吸引，她竟像着了迷。从此萌生了根据原著，再编一部电视连续剧的想法。

    真正困难的是：资金哪里来？将近三年的时间，王文娟为此奔走不息，愿意投资的人也有，只是经不住答应了又反悔；有的就是签了合同也不算数；有的信誓旦旦，到某年某月一定兑现，到时候却又提出些令人无法接受的条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九九六年春天，一个偶然的机会，王文娟在热情的企业家的帮助下筹集到了所需的资金。5月份马上投拍，经两个半月的夏日苦战，８月完成。
    王文娟推崇孟丽君这一理想人物的才貌品学，更叹佩她的人格光辉。担任此片导演的孙道临说：“‘安得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一诗句可以表达出孟丽君的性格特点，世间不论男女，都可从孟丽君的行迹中看到一种人格的光辉，一种中华民族的传统精神。”这部传扬人间至情的作品鼓舞他俩克服了重重困难。王文娟以70岁高龄扮演17岁的少女，每天凌晨即起化上３个小时的妆。拍戏中，常常头顶烈日，在４０多度高温下一拍五、六个小时，里外衣衫湿透；因化妆缘故不能吃饭，两个半月中她只能吸流汁充饥；有时拍摄大半天中不能喝口水也不能擦汗。孙道临感叹：“两个半月拍成相当5部电影的电视剧，一言难尽这千辛万苦啊！”
    将舞台戏改为电视剧，难度不小。用电视手段拍摄《孟丽君》需要解决虚与实的矛盾，程式化与生活化的问题，以及真实的表达感情与唱腔伴动作的表达方式的关系，在这几对矛盾的处理上，此剧都进行了有益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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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传记篇”系根据下列文章编辑组合而成，并
参考《上海越剧志》、《徐玉兰传》等相关资料。
《回忆我的舞台生涯》（王文娟）
《艺坛显英姿 粉墨绘春秋》（袁斯洪）
《刻意求工 倾心抒情》（袁斯洪）                      上篇               
《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王文娟》（红枫）                返回首页
《"红楼"剧团诞生记》（武璀）
《我拍〈孟丽君〉》（孙道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