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学导演

                                   王文娟

一、剧情的“冲突”在哪里
我是一个演员，演了十几年戏，接触过不少导演，可是自己来排一个戏，还是头一回。
接到导演“卖后宰门“的任务时，我感到很惶恐，我知道自己的政治水平和艺术水平都很不够。当时我们院里正打算排“红楼梦”，戏里旦角多，很多男角色没有戏。“卖后宰门”主要是男角的戏，我想，这样倒可以大家都有戏演，充分发挥潜力；几年来的革命锻炼，也使我培养起克服困难的勇气，于是我愉快地接受任务，开始工作。
导演工作对我是十分新鲜的，我带着很大的兴趣来从事这工作，可是当我一接触到具体问题时，困难就来了。剧本的主题是什么？戏的冲突在哪里？剧中每一个人物的性格怎样？用什么风格来表现这出戏？用什么景？设计什么服装？......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摆在我的面前需要解决，作为演员，我们一向习惯于根据导演的意图，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上用心钻研，可是作为导演就不能不从全剧来考虑问题。
二、眉目之间要有戏
我更深刻地体会到导演与演员合作的重要。演员往往只从自己角色的角度来看问题，导演就得从全盘来考虑。如戏里宫中定计一场，姜斌被罚俸银后向姜妃哭诉，恰巧皇帝也在那里，姜妃问明情由后，哭了起来。排演时，姜斌和姜妃都背过身去，这样演戏很冷。与演员研究后，姜妃的哭是撒娇，哭给皇帝看的。意图是怎样把皇帝争取过来为他们出气，所以兄妹二人这时候眉目之间要有戏，背过身去，戏就没有了。一经改正，戏就生动了。
匆匆排练之后，戏终于上演了。我坐在台下第一次观看自己导演的戏，我是既紧张又高兴。高兴的是，在领导的帮助和同志们的努力之下，戏终于和观众见面了。我和演员们分享着创作的喜悦。紧张的是不知道观众会怎样看待这不成熟的演出呢？我为演员的每一点细微的成就感到兴奋，也为每一处使人别扭的处理禁不住脸红。
像是刚刚开始
许多前辈的表演艺术大师告诉我们：作为一个演员不光是精通自己这一行的业务，还须要熟悉有关戏曲综合艺术的各个有关部门的知识，编剧、导演、音乐、美术，以及其他许多生活的学问，这样才能有助于表演水平的提高。通过这次排戏实习，我这才领会到为什么领导上要交给我这么一个任务。
我想，若在旧社会，我只怕也离开退休不远了。而现在，我不但在演员艺术上能有一些新的体会和成绩，而且扮演了一些过去所不敢想象的角色，竟然还导演了“卖后宰门”，一切都像是刚刚开始。这只有归功于党的哺育和培养。

　

                   我演鲤鱼精及其他

                           王文娟

“追鱼”这个戏，我看了剧本后觉得这个鲤鱼精很可爱。她同情被富家冷落的穷女婿，终于爱上了张珍。为了爱情，她竟然不做神仙，甘愿做凡夫俗子。她富有正义感，情愿拔下三片鱼鳞，打落凡尘，显示她对爱情的坚贞，这点引起我对这个角色的好感。鱼变成人，如何找到表现手法呢？我觉得鱼很活跃的，动得比较厉害，我就去观察鱼的活动规律，根据鱼的特点来设计动作，也请教了老师和姐妹，得到他们的帮助，在戏排练前准备了好多动作，每天练习，让导演来挑选，特别是拔鱼鳞的动作，电影上采用了一些特技手法，有些动作已经删减了，在舞台上，我先是用鲤鱼窜跳的动作，向上一跃，然后连续鹞子翻身，吊毛、滚地剪刀花，通过这些动作来揭示她虽然痛苦挣扎，但还是坚强的信念战胜肉体上的痛苦以换取与张珍真挚爱情的决心。这是全剧的高潮，一定要演好，这些有难度的动作，在排练前就要准备好。
鲤鱼精第一次出场，电影上是从碧波中徐徐生起来，在舞台上我就抓住鲤鱼活跃、俏皮的特点，开始我用几个连续的鹞子翻身，然后双手遮面，云步横移，但我还感到不够灵巧，就去请教京昆老师，改成在走云步时，用水袖遮住面，一下子给观众看见，一下子又不让观众看见；一下子好奇地偷看，一下子含羞地微笑，如此一放一收、一张一遮，更增加了鲤鱼精的活泼和灵巧。始终让人记住她是鱼，我还与院里服装设计的同志们一起商量，采用了变服装的方法，一转身就变成了牡丹小姐的打扮，来增加戏的神话色彩。演员的表演是给别人看的，不是给别人猜的。要让观众看得懂，在不脱离人物思想感情的前提下用戏曲的手法夸张地表达出来，我们生活中说话，在台上用唱，这就是夸张，用打击音乐、锣鼓点子都是夸张。
情绪记忆很重要，平时要善于观察生活，注意积累。有一天我走到马路上，碰见两个人，一个稍高，一个稍胖，发式与服饰都差不多，但走起路来，总让我感到一个年轻、一个年纪比较大，什么原因呢？我就一直跟着走了一站多路，探索年龄差距的秘密。后来我发现年轻人的脚头轻，走起路来脚的前半部落地，年长者脚步坚实，整脚落地，重心在脚的后半部，这说明台步对每个人的年龄、身份、性格都有很大关系。如我演武则天时就采用了一些小生的台步，表现君王的风度与威严，如果用一般花旦的台步来表演武则天，那就会失去身份。我还把平时见到一些首长待人接物的风度也用在武则天身上。生活中人物是各种各样的，舞台上的人物也应多种多样，不能雷同。我们的先辈给我们后人创造了很多步法，有老年人步法，有中年人的步法，有青年人的步法，有活跃的步法等等，一定要好好地练。
要缩短角色与演员的距离，弥补自己的不足，扬长避短。我前几年身体发胖，演《柯猪记》中的青年妇女，如果一出场让人看我这么胖、这么老，戏就一半完了。我就与服装设计研究穿没有光的服装，戴上小巧的围身，出场一亮相就追小猪、捉小猪动个不停，使观众无暇来注意我的胖，这样就可蒙混过关了。《浪里行》中我演一个反派角色，“四人帮”的干部，玉兰大姐演受迫害的好干部，她是演小生的，动作硬朗，嗓子又响亮，我怎么压得住她呢？我真是煞费苦心，我采用戴一副眼镜来加强她的身份，到了紧要关头，我就一下子把眼镜摘下来，还要乐队为我配一下“仓”来一个亮相，加强人物的力度。
在舞台上不光要注意自己的表演和唱腔，还要注意别人的台词和表演，这是非常重要的！不管演了多少场，每一场演出都要做到真听、真看、真感受，听进去后，有了感受，反映出来的动作才能是正确的，精神才是饱满的，唱腔也一样，要唱出感情，动作也如此，有充沛的感情做出来的动作才有生命力。
舞台上演出要有分寸感，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也不行。要注意感情始终贯穿，不能有中断和走神，稍一走神，就会破坏观众的幻觉和感受。在演出中要不断注意从观众反映中来检查自己的感情、动作、唱腔是否正确，来加以否定和肯定，如《孟丽君》金殿一场戏，当皇甫少华讲出我等她十年，等她一辈子时，孟丽君心里很激动，但因为在金殿上，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百官，不能直接流露出来，我下意识地做了个仰首，得意地吁一口气的动作，观众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反应，这个动作我就把它肯定了下来。凡是这样产生出来的动作一定很有生命力的。演员要经常倾听观众的意见，不断改进自己的表演。演员要在发现自己过去有好多角色都没有演好，如今年纪不饶人，但我还想进一步去探索。我真羡慕你们这些青年演员，相信你们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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