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 题 讨 论

最欣赏的剧目与唱段

点:那时我刚喜欢上越剧,不久我的眼睛就开刀了,不能看,只能天天听越剧挨日子。有一天下午我偶然在电台里听到《春香传》,那时我还不能完全听懂,但是在他们分别的那场戏时,我却真的被感动了。《春香传》也从此成了我记忆里的永恒。

虫子:其实从来没考虑过最喜欢王文娟的哪个戏,好象她演的都爱看,但硬要说一出嘛,我还是首推她的《红楼梦》。
记得有一次,我拿着一张《红楼梦·黛玉进府》的剧照给同学看,不作任何的说明,照片上也没有任何文字介绍,但是我那同学马上就叫了出来:"林黛玉?!"后来,她很认真地对我说“真的很像林黛玉诶!”我当时很得意地想:本来就像!
我很喜欢她的"读西厢",就使小心眼这一细节来说,她显露的是面无表情,这才是表明真的在生气,有些年轻演员演起来就是撅着嘴,瞪大了眼睛,那是装出来的生气!
最喜欢的唱段么,应该是那段"葬花"("花落花飞……"开始),我喜欢的是电影版本里的那个调子。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意境和曲调都美。

艳子:王老师在《春香传》中的表演非常美.尤其《百年歌》一场.春香并没有多少唱段,但王老师全靠出色细腻的表演,把此时少女幸幅和害羞刻画得栩栩如生.真是太美了。
"葬花"是王派著名唱段.非常非常好听!

妄语:我最喜欢的戏是《孟丽君》,最喜欢的唱段是"花木兰女扮男装赴边关,孟丽君效尤木兰须眉扮。"
喜欢王文娟每一个唱段,每一个角色。比较之下由于我个人性格的喜好,更欣赏孟丽君的智慧。最后"金殿会审"一场中的唱段更体现了孟丽君豪爽、独立、坦率的一面:"一样是,家有急,国有难,当仁不让,道义担,为什么木兰如愿驰明驼,丽君有家不能返?为什么当年木兰受册勋,今日丽君成囚犯?"
欣赏那份气势!
还喜欢《追鱼》中的唱段"自从得见张郎后",虽然这段唱没有复杂的内心挣扎,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欣慰,甚至得意都体现得极其真实清晰。


Angie:
我最喜欢《孟丽君》,最喜欢的唱段是《慧梅》中的"小鼐哥与慧梅...."悲怆柔情中显坚毅。80年代是王老师的颠峰期!有很多很多好的唱段!

木子:我喜欢《孟丽君》这个戏,不过我最喜欢张布兰的一段唱。
我欣赏村姑的率性与纯真,那段"今日有幸承皇恩"让人听了也眉飞色舞。当然喜欢这段唱的最主要的理由是,我爱极了王文娟在唱前的那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很少看到她在戏中这么笑的,让我也觉得春光一片明媚。

加菲猫:最喜爱的戏:《春香传》。
最喜爱的唱段:别歌。"敬君一杯离别酒,离人心事在眉头。可怜才见月团圆,便唱阳关送君走。从今后,千里月明千里冷,五更风雨五更愁。借问何人题别字,与我真结百年仇。
喜欢就是喜欢,真是说不出什么理由。那景、那情、那曲、那人,我写不出、我记不下、我忘不了、我听不够……

浅一:最喜欢她的《孟丽君》,孟丽君的个性,才学,处世更让人钦佩,有一种让女同胞扬眉吐气的满足。最喜欢的唱段是《葬花》,喜欢那种意境,亦唱亦吟,处处流动着美感。

晓牛:最喜爱的戏是《红楼梦》,最喜欢的唱段是"焚稿"。王文娟的林黛玉就是我心目中的!

家云:我最喜欢的戏是《红楼梦》,最喜欢的唱段是《艺术魂·生前未能回中华》。

梁州新郎: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把红楼梦排除在外,否则很难公允地看待。
我喜欢她的孟丽君,大开大合、气度雍容,在细处的关节也把握得极有分寸,细腻感人。这出戏不仅考较功力、看起来过瘾,而且符合她本人的气质,喜剧、正剧的统一。
唱腔很难说一个"最"喜欢的,也许是"他那里字字句句诉真情,我这里方方寸寸九回肠……",听到这里我也似乎跟着她一起心如乱麻、愁肠百转,却又身份自矜……

悄消:最最欣赏的王文娟的戏是《皇帝与村姑》。
听戏多年,看得最多的一出戏即是《孟丽君》,该剧是越剧整体实力的体现,阵容完备而强大,每个角色无论大小均有其独特的光彩。但真正喜欢王文娟还是从看《皇帝与村姑》开始。尤其是第一场戏中把桂兰的单纯与朴实演绎得恰到好处。而且看惯了王文娟的林妹妹、孟丽君,真的没想到她也能把握好一个如此善良可爱的小姑娘形象,更难得的是其时王文娟已非妙龄。后来在《十一郎》的一折中也能感受到她的可爱。

君瑾:最喜欢《孟丽君》,我是因此剧才喜欢上越剧的。以前我不知道王文娟,更不懂越剧。现在我是个地道的越迷或说是王迷了。

有齐:就王文娟的表演来讲,我最偏爱《春香传》这部戏,认为她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可是......《红楼梦》又太好看了呀!
舞台演出只听过录音,有许多的过场戏。电影的镜头可以跳来跳去,显得很流畅,似乎更好。而且那里面不光是黛玉呀,宝玉、宝钗、老太太......一个个都光彩夺目。郑忠梅的王夫人"林姑娘虽是有貌又有才,只可叹多愁多病福份浅......"那几句多动听,陈兰芳的袭人"凤凰混在乌鸦队....."味道也不错!
画面也好看呀!布景亦真亦假,如梦如幻,比真实的人造大观园强多了。
音乐也是一绝!"劝黛"一段,电影和舞台演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了:镜头从潇湘馆门外,入竹林,移进院内,从窗口照到静坐在桌前的黛玉,缓缓地,二胡奏起,随着笙箫管笛的介入,灯花跳动,黛玉浮想万千的表情。
铺开帕子提笔作诗,音乐也到了最高潮,好一曲伴唱来也,"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搁笔,音乐渐收。
紫鹃无声地走近"姑娘,夜深了。"又轻轻走到窗前放下竹帘(我小时曾幻想着长大也要住有那样窗户的房子,后来想想,不行,太冷!)......
等紫鹃离去,黛玉手捧才刚掩饰起来的诗帕,缓缓站起,转身,音乐又起......那一声"他是帕上情思千万缕,我是笔间心事一行行。"当真将我化掉了......
虽说也极喜欢舞台演出时的那一段"好紫鹃",可这几句的意境,也让我难舍。
喜欢的唱段更是如此,每发现她的一些剧目,都能从中找出极喜欢的。
对宝玉就一句"老老实实端正坐,休象粘糖粘在人身上",那弯儿拐的!
《孟丽君》"算日子朝议日期虽已满,看日光限期时辰尚未终 ",感情丰沛,层次分明,再加上徐慧琴顺着孟,特别认真地上当,搞笑得不得了!
想来想去,可能还是更喜欢这一段唱:笙箫管笛耳边绕,一声声犹如断肠刀,他那里是花烛面前相对笑,我这里是长眠孤馆谁来悼。"
说不上什么原因,反正就爱随口哼哼。尤其是骑着车,迎着北京特有的大风,来上这几句,呼呼的风声,仿佛紧拉的琴弦,紧敲的鼓点,很带劲!

清欢:既然一心一意,十几年来毫无动摇地喜欢了她,自然是因为她的表演风格完全契合着自己的审美理念,她的每一个艺术形象都熨贴着自己的欣赏标准。看她的戏的经历,变成了一个累积情感的过程,沉湎其中,早已很难区别深浅、亲疏。我想,这可能也是部分王迷对这个问题交了"白卷"的原因吧。
当然,还是有些戏、有些片段,在记忆里占据着特殊的地位。从戏来说,应该是《孟丽君》,因为对此剧的痴迷与投入,在我的经历里恐怕是绝无仅有的。相隔十几年,我依然能毫不困难地背出剧中每个人物的台词,而她的一颦一笑,早已深深地印在了记忆里,从来无需回想,因为永难忘怀。
王文娟的经典唱段的数量,即使在老艺术家中也是算多的,但我记忆最深的,却是那段"焚稿"之后的"多承你,伴我月夕共花朝",唱段极短,通行的版本与电影版本的第三和第四两句有所不同,我更喜欢现在这个版本,电影版的那两句是"如今是,浊世难容我清白身,与妹妹永别在今宵",很煽情,但阶级斗争的意味重了一点。
特别念着这一段的理由非常简单,因为当年正是听到这里,我第一次为艺术作品流了泪。这段唱传递着浓重的悲剧意韵,情感"含金量"极高,直到现在,每次听到它,那种压抑悲愤的情绪依然会在心底翻涌上来。
林黛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恋着人间仅有的一点温情,王文娟把那种绝望的力量表现得如此完美,使角色完全区别于哀怨悲苦的传统"弃妇"形象,这是许多人的艺术功力所不能及的。
此外,还有一个难忘的场景,那就是《春香传》中的"百年歌",下半场里,她不唱、不说,也几乎不动,但却能让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少女的甜蜜和羞涩,在令人陶醉的氛围里,台下观众凝神屏息,剧场里寂静无声,你几乎能够听见春香的心跳,然后你的心也被牵动着,随着她的呼吸、她的节奏起伏不定。大幕拉上,场内沉静片刻,然后掌声雷动,这样的表演在注重程式的戏曲里极为罕见,王文娟把握舞台节奏的出众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来也:喜欢林黛玉的那份幽怨,喜欢鲤鱼精的那份痴情,喜欢春香的那份忠贞,这是我最喜爱也最熟悉的王文娟老师的三个角色。
喜欢《焚稿》的那种绝望,喜欢《鲤鱼真是眼睛亮》的种狂喜,喜欢《阵阵细雨阵阵风》的那种心灵深处的期盼,另外,还喜欢《北地王》中的那段《独木难把大厦撑》,它不仅旋律优美,而且它所体现出来的那份难得的属于女性的大气,也非常让人欣赏。

与五大小生的合作

尹桂芳 + 王文娟

齐:小时候听戏,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徐王为天生一对,后来看了回忆录,又听了各家各派的许多段子,才明白戏曲的搭档也是会搭来搭去的。
王文娟与尹大师的合作早在1948年春,当时的王文娟是刚唱出名气不久的"小花旦",与久负盛名的尹桂芳同撑台不免就心里犯嘀咕,幸而"尹大姐"百般鼓励、提携,她们愉快而成功地合作了《陆文龙》、《浪淘沙》等剧。但这合作只持续了几个月,尽管场场满座,终因兰心剧场的场租费过高,这对"鸳鸯"只好拆档,此后几乎就没有机会再一起合作了。
本人有幸听到一次这两位的同台演出录音。记不清是纪念什么的演出了,尹大师饰何文秀,王文娟饰文秀妻王兰英,唱的是"桑园访妻"一折。那次演出时已是八几年了,尹大师的身体状况使得她的咬字不是很清,可韵味照样足得让人心醉。一大段"第一碗...第二碗..."唱完后,收音机里掌声雷动,既是对尹大师的无比钦佩,又同时欢迎着另一位的到来------我们的"兰英"终于出场了!我在这时就开始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她穿着什么,戴着什么,走着什么样的台步,仿佛都能勾画出来。
她那段唱我曾经学会过,记得中间有很长的一段哭头,学起来颇费劲,拐了好多的弯儿耶!那段唱已经属典型的王派唱腔了,台下的掌声常常把她的演唱淹没,还没听够呢,呵呵,"她"就晕过去了!
不过听她们俩配戏的感觉很奇妙,王派就够"柔"了,尹派更"柔",感觉兰英倒应该来劝慰何文秀才对,这是我十一、二岁时的想法。

清欢:与尹大师的短暂合作是王一直感念不已的,虽然两个人当时可能都是被动的,戏院又在半路中止了合同。但在回忆录和许多场合中,王都会真诚地讲起尹对她的提携,讲起她这个当时的"小花旦"和名小生难忘的合作。
世界有时很小,有时却又真的很大,这两位艺术家就象两根不平行的线,交集永远只有一点。
尹王都算是在上海戏缘很好的流派,就我看到的戏来讲,青年演员中合作也不少,比较有影响一点也比较正规的大概要算赵志刚和单仰萍的《曹植与甄洛》。
我觉得,尹王两派,从理论上讲,应该是蛮相配的,一个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个是大家闺秀、清雅可人,但似乎就是太完美了,于是想象中就有了一点奇怪、一点不可置信,是不是就会少了一点冲突。大家都含含蓄蓄、温文尔雅,是不是就会少了一点酣畅淋漓。
当然这只是我瞎想,两位艺术家如果真的一起合作,不同的戏总会有一个人表现出与我们习见的不一样的风貌来,这对她们来讲,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总有一个人要做点"牺牲"。所以,就让我们留一点遗憾好了,让她们在遗憾里完美。

木子:我好象听过这段录音,不过记忆似乎和有齐的有出入。我记的那次打开收音机,正好在放王兰英的唱,我很吃惊地发现这竟是王文娟在唱。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凑近了仔细再听,的确是她在唱,那一瞬间的惊讶真的无法形容。我没想到她竟然演过王兰英。而且我听到的录音有点象5、60年代的录音。我听到的也是算命这一折,也可能当时年纪还小记忆有误。

范瑞娟 + 王文娟

有齐:一天在书店看到范瑞娟艺术集锦,赫然写着"书房会",不禁怦然心动,翻来翻去也不见合作者的名字,上面还有我特喜欢的《踏伞》,于是买了回来,往机器里一插,哈哈,心花怒放!!!
原来晓得邵文娟、筱月英常演全本《沉香扇》,谁知这一阵子集中一看,老一辈人中,《书房会》快成了王文娟的专利了!
"徐郎他状元及第,兰英心中好欢喜"看那美滋滋的神态让你都替她高兴,后面就颠儿颠儿颠儿地跟上个"老小孩儿"。不知为什么看范瑞娟老师的戏老有一种忍俊不禁,梁山伯、郭暧、郑元和......都在憨直中透着一股稚气,再加上范老师的五官长得比较紧凑,着实很可爱的。尤其那句"只怕你要笑我的",袖子那么一撩,头儿那么一摆,你很难想象七旬的老人竟能那么活泼泼地展现一个少年儿郎,但范老师与我们王老师的这次合作已是九十年代喽,很多地方假声的痕迹非常明显了。
看这个"书房会",最惊诧于两位艺术家的表情,可以说是内容丰富、层次分明,如果放到舞台上肯定更精彩。片子里说范王早在五十年代就合作过此戏,可惜呀可惜......

清欢:范王的合作现在能看到的只有这么一段,又是晚年拍的。丁赛君的唱腔和表演风格比较接近范,王和她的合作倒不少,从《书房会》来说,我认为她俩的合作最为精彩。
就我的感觉讲,范派和王派的联袂是满有趣的,对比王派的娇柔聪慧,范派的敦厚质朴往往能表现得相当充分,而对于王派花旦来说,和范派小生搭档,似乎情感的"主动性"会更强一点,不象面对"咄咄逼人"的徐派,往往有意无意地"收"一点,"被动"一点。《书房会》和《孟丽君》都是这方面的例子。 老侬:范瑞娟也能易喜易悲,塑造人物别具一功。个人觉得演出《书房会》这折戏应该是她和王文娟最旗鼓相当,也最能出彩!

徐玉兰 + 王文娟

有齐:我还是觉得徐王为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对她们两位似乎最好说,又最难说。从嗓音上讲,一阴一阳;从表演上讲,一柔一刚,真是相辅相成。近半个世纪的同台,更是默契非常,拉手、相偎、对视......那种别人再做不来的自然带给观众的感觉就是相知,就是心心相印,一对璧人儿甜甜蜜蜜,令我的心也随着她们而甜甜蜜蜜。
难说的是到了后期,王文娟的表演和演唱上都更大气了,而徐玉兰,我都有点不敢说了,或许是年龄的原因,表演上至少没有什么进步。[木子]曾说徐在《春香传》里的表演显得过于随意了一些,其实她最随意的表演,我认为是《皇帝与村姑》。我虽不在上海,但也知道当年卖票口那儿的队伍通宵达旦,贩票的嚷嚷的都是"来看徐玉兰、王文娟!"。
是啊,这出戏,观众就是来看两个大牌儿的。由于年轻时的落难皇帝为汪秀月扮演,直到戏都快完了,两个大牌儿才真正碰了面,就只听底下的观众那份激动啊!可徐玉兰的表演有点让我失望,让人吃惊的两声"冤枉"喊出来,整个儿的感觉就不对,身为皇帝,面对三年未见、又明知为自己受了许多苦的恩人,倒好像他的委屈比张桂兰还大!
或许我言重了,但绝不是为夸一个就贬另一个,的确是很不愿意接受的一个事实。徐王晚年配得最好的一部戏是《西园记》,我听过全场的舞台实况录音,比电视剧更好。尽管王文娟在这部戏中的戏份儿又是一次"牺牲",可光彩依然夺目,总让我禁不住琢磨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徐玉兰的张继华很不错,不过她表演的随意性已初露端倪,好在张继华这个角色本身就很夸张、很搞笑,尤其和孟莉英"弄鬼"的一段戏,我不知听了多少遍,还是回回笑得揉肠子,不得不佩服她们造气氛的本事。

清欢:徐玉兰和王文娟,这是两个在越剧史上和无数观众心目中被连在一起的名字,上海越剧昔日的满目繁华、才子佳人传奇的完美演绎,都很难绕开这一对曾经是票房保证,如今只留下心跳回忆的舞台佳偶。
一个专写小女人散文的广东作家(我忘了是黄茵还是黄爱东西)曾写道:徐玉兰和王文娟是她最早、从小、至今依然心仪的一对璧人。在几年前全国举行的一次"最佳银幕情侣"的评选中,徐王也竟以《红楼梦》一片入围,可谓"一枝足以压千红"。就这对舞台情侣合作的默契程度和艺术成就来说,在戏剧界难说是首屈一指,至少也是凤毛麟角了。四十载风雨携手走来,后半辈人生并肩度过,对于毫无血缘关系甚至个性差异还相当大的两个人来说,这无论如何已是不寻常的缘分、不寻常的情谊。
认真算一算,从玉兰剧团加入上海越剧院以后(因为此前的大部分剧目都不可能保留至今),徐王其实合作的剧目也并不算太多,差不多就是我们信手数来的那些,之所以我们会觉得数量庞大,仅仅因为,她们的作品每一部我们都知道、每一部我们都熟悉,也差不多每一部都成为了经典。
看《徐玉兰传》的后半部分,除去文革的部分章节,其实是可以当作两人的合传来读的,另一个人的名字和影子,总在你眼里和心里挥之不去。这两位艺术家的人生轨迹,好象是两道弧线,从遥远慢慢接近,直到完全重合,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工整"“人”字,人生也罢,艺术也罢,其实也就在这一撇一捺的相互支撑中趋于完整、趋于丰满。
对比王文娟独当一面的挥洒自如,徐玉兰后期确实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但我们如果试着走远一点来看,一页辉煌已经铺开,一个梦想已经成真,一个完整的"人"字已经写就,至于是那一撇的开头更为丰满,还是那一捺的收尾更为精彩,其实早已是无需深究的了。
有一首歌,很适合她们一起听。
名字叫做《闪亮的日子》,虽是老掉牙的歌了,但很可以用来纪念她们所付出的“青春的血汗与眼泪”。
我来唱一首歌 古老的那首歌 我轻轻地唱 你慢慢地和 是否你还记得 过去的梦想 那充满希望 灿烂的岁月 你我为了理想 历尽了艰苦 我们曾经哭泣 也曾共同欢笑
但愿你会记得 永远地记着 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  

夕颜说到唱戏的搭档,哐哐,开锣请出我心目中越剧搭档绝配。第一对,当然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第一对天造地设的越剧搭档——徐王配。(呵呵,大家应该都没有意见吧。) 我认为徐王在越剧界当之无愧是绝配。无论唱腔做念甚至一个眼神都配合得极默契,这大概和他们的唱腔互补又和谐有关,一个高亮彻空,一个低徊婉转,在某些小腔又不难听出两者的相似,于是乎浑然天成。所谓的相似,不是说在唱腔上或者具体什么曲调上的相似,而是一种感觉上的相似,这有点好像说一对夫妻有夫妻相,其实呢,他们不是面貌上长得像,而是乍一看给人有种说不出的神气相合。但凡搭档,无论戏中或是现实,最好都是互补型。徐一派傲气、大而化之,自然要有王的心思缜密、善解人意才能“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反过来,因为王的外柔内刚,也只有徐的理直气壮和磊落才能压得住。王并不是弱势的花旦,她有才智也有情义,陆配她太弱,毕配她太轻,范配她太沉,尹配她太耐,只有徐刚刚好。徐王之间是种恰到好处的拔河关系,感情戏中最为微妙的关系。表面上,“徐强王弱”,王通常含蓄内敛,不显山露水,一旦王执意了、生气了,徐马上能曲意相求,又变成“王强则徐弱”,非常有趣。

越情在越剧流派中,徐王搭档可谓珠联璧合。徐派华丽高亢,音域广,音调高,演技上放得开,收得稳,大气华美不失细腻,例如《红楼梦》“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一段,是贵公子声口,但不失温柔体贴,听他口中言,回忆当初,再体贴他心中说不出来的那份情,便不是黛玉也要动情,而如今学生们演来,急促躁进,若只听学生的,“徐派”学得似乎很象,若两者对比着听,高下立判,不过学了个皮毛罢了。
再说王派,徐派华丽高亢,越剧界无出其右,若花旦也是个高音,先不说及不及得上徐派,台上彼此争王争霸,对着观众狂轰滥炸,哪里还谈得上细品。巧巧就有个王派,初一听,质朴无华,再一听,细腻悠远,再往深里一听,不卑不亢,任你是风刀霜剑也罢,风和日丽也罢,我自为我,柔中带刚,自尊自爱,演戏到这个份上,不是演戏,而是做人了。王派音调不高,却也不是上不去,留在要紧处,这一来,愈显其高,徐派朝上走,王派不是与其争锋,在一派华丽中透出一股子清悠来,更让人耳目一新。再说到塑造人物,第一个要提林黛玉,只看她写的心得,就知是用心体会角色的,再看演技(行云流水般的步法、身段、水袖等就不说了,这个算基本功。),只说“焚稿”一折,气短而急,正是得了肺病模样,泪水含在眼眶,将落而未落,撕帕时将撕之际,立时落下,伏首而喘,艰难地抬起头,恰看见火盆,不是意中早有个火盆在,演到这里,眼睛四处找去。一段动作,没有唱段,没有对白,只是做功,一气呵成,自然流畅,叫人心跟着揪紧,接着一大段唱,悲中有愤,也有无奈,一个拿捏不当,就会慷慨激昂,不是将死之人了。王在前半段追忆往昔,舒缓柔美,往昔越美,今昔对比越惨痛,听到“只望他高山流水遇知音”一句,想黛玉一生不过这么小小的愿望也是不能达成,眼泪已是夺眶而出了,往下“知音已绝,诗稿怎存”两个短句,感情急转而下,似拼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将多少怨气一吐而尽,到“只落得一弯冷月葬诗魂”,已是发泄一尽,万事皆空,只余天际一弯冷月,地上一个将逝的诗魂,悲到极处,愤到极处,反是无言。然后听远处笙箫管乐之声,强挣着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将倒未倒,上半身向前倾,脚步已是挪不动,没奈何靠窗坐下,与紫鹃话别时,勉强抬头,眼神幽怨,是的,方才焚稿,“满腔愤怨”已是发泄一空,此时唯余幽怨,到此时尚不忘“质本洁来还洁去”,唱到这一句,忽然站起,是身子力已不能支,心中仍有火燃,生命之火虽已极弱,仍要烧至最后一刻,黛玉终其一生,志向高洁,至死而不悔,到此,黛玉形象已是完美展现,最后一句“你好”,却已力尽也是命尽,这里可用省略号,听弟子们,这里却是个感叹号。一段焚稿,感情激烈起伏,却不流于外,而能蕴于内,含蓄内敛,方是中国古典美,观众既可跟着悲,跟着愤,亦可慢慢回味,细细品评,百看而不厌,或许道理即在其中。

 

陆锦花 + 王文娟

有齐:小生流派中我喜欢陆派,圆润优美、清醇味厚、字字送听,唉,却只有陆王合作的戏既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过。王文娟似乎非常怀念47年她们在少壮合作的那段日子,对她而言,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是过了演戏大瘾,不但时装戏居多,她还常来反派角色。陆锦花的扮相和唱腔都给人很"正义"的感觉,就是王魁,你也不会觉得很坏,顶多有点自私而已,"穷生"、"受气包",陆也最拿手,我就怎么也想象不出王文娟演"孔二小姐"会是什么样。
陆派和王派合作的戏,喏,就是《孟丽君》喽,但曹银娣唱得有点飘,听起来显稚嫩,要是丁赛君还在世的话,皇甫少华还是非她莫属。

清欢:陆王的合作是文字编织成的梦,是史书里沉淀的诗。1946年,这对当年都不过二十岁的"青春组合"在"皇后"举起了"少壮"的旗帜。这段合作持续的时间不长,以后提及的人也很少,王文娟在多年之后每次说起,都会流露出一份不加掩饰的留恋和怀念,在我看来,与其说王文娟是怀念这段合作,倒不如说她更怀念的是与这段岁月相连的青春。陆锦花就谈得比较少,可能是因为对她而言,"少壮"的十年岁月,不仅仅是纯美的日子,也有苦涩的回忆吧。
她们舞台上的最佳状况,我感觉应该是大家小姐和清高书生,《金蝉记》就是典型,她们好象还演过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应该也是极其合适的。但她们在"少壮"后的唯一一次合作的剧目却让我大吃一惊,居然是《晴雯》!那是在55(?)年底,进上海越剧院不久的陆锦花演宝玉,王演晴雯。那个戏演的时间不久,似乎既不叫好也不叫座,这个"变调"成了"尾音",她们从此再也没有了合作的机会。
在我看来,陆王两位艺术家,好象是两条同一起点、不同方向的直线,走的越长,距离越远。连接两条直线的弧,象天空美丽却短暂的虹,所有这些,组成的正是一个扇形。扇形是一种美丽而感伤的图形,永远期待着怀抱虚无的圆满,留给我们用想象去填充。

老侬:有次与一位专业人士谈到越剧小生,他用了些专业术语来评价各流派。懵懂的我揣摩了半天他的话意,似乎听懂他好象认为陆派是比较难唱的,也比较难学的。我不免有些哀叹,哀叹陆的后继乏人,哀叹只能观看到王文娟与曹银娣的《孟丽君》,曹到底逊色陆不少,但真请了陆来饰演,恐怕更力不从心,还不如在心底里抱着残缺也是一种美的遐想。
唉,当年那个风头强健的少壮剧团早已经不复存在,当年那对年少气盛的黄金组合如今也是重洋远隔两相离。

毕春芳 + 王文娟

有齐:看王文娟的真假牡丹、王玉贞、旧版孟丽君,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喜剧因子,想不到毕春芳是最充分调动她这些因子的人
我以前讲过毕王的"书房会"的,没什么再好说的了,一个字--乐!
一直觉得毕春芳的唱腔有点傻乎乎的,她的戏我常常没有耐心看完。一次想看她是怎么演王老虎的,却原来她演周文宾,一面笑自己的孤陋寡闻,一面就看下去,忽然觉得真好,真有特色。这一次看完"书房会",为了便于哼哼,她的唱也学会了些,越唱还就越觉挺好听了。
我喜欢王文娟的这个蔡兰英,印象里她从没这么高兴过,从没这么撒娇过,尽管是她把毕涮得团团转,似乎聪明占尽,可我感觉台上的那位好小好小,是个可爱极了的小女孩儿!!!怪不怪?

老侬:上次电视里播放毕春芳专辑,有段王文娟和她在排练房里排练《书房会》的镜头,两人都穿便衣,王文娟好象穿着毛衣围着条丝围巾,但感觉她就是蔡兰英,好玩得不得了!
还有就是VCD中王文娟与丁赛君合作的《书房会》,也是穿着便衣,王文娟好象穿着一套女式白西服,丁赛君穿着高领毛衣,但两人的表演就是妙趣横生,有劲哦!
看了她们的演出,我是不大再要看别人演了,没有象她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幽默趣味。